公主醉-第53章 归属 （上） ne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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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月前

火光冲天，袭亮了半个天幕。 人声混乱，腾腾浓烟。 良芷盯着火焰，几名侍卫指挥乡民撤离，见了她愣了一下，咽了下喉咙，“公主。” “不是说将穆雁蓉关这儿么，连个人都看不好，要你们有什么用？！” 侍卫咽了下口水，“我们也没想到这火星烧起来那么快，此处都是干木，水井都在几里外，我们也是没法……” “人都没事了吧？里头还有人么？” “应是都撤了吧……” 良芷才想起一直未见姚咸，“姚咸呢，你们有没有见到他？” 村长灰头土脸站出来，忙解释说先起火的是佛堂，不知是谁不慎弄倒香烛，容姑娘受了点伤，姚大夫就带她先走了，他们铁定安全的。 佛堂旁边的小屋已烧得不成形，从外头看进去，小二层的楼屋顶头已然塌了一半。 “罢了。”良芷迅速扫视仍灼灼不息的火光，“今夜这火怕是烧不完了，这西面破屋烧了就烧了，其余人转到东边避着吧。你们都去帮忙。” 火势愈大，良芷守在外围，确认人群撤完才离开。 途径一处小屋，忽闻微弱的哭声，“呜呜呜……阿木哥哥……你在哪里……” “青青？”良芷胆战心惊，“青青？是你在里面吗！” 内里声量提了一些，“姐姐……！姐姐救我……” 火舌天时着屋架，良芷顾不得思考太多，眯眼冲了进去。 一进去，便感炙热灼烧着她的肌肤，这一下袭得她胸闷神眩，眼睛刺得看不清，试探着喊话：“青青，你在哪里，应我一声！” “姐姐！” 良芷循声朝楼梯走去，木板碎裂，四周的景物因火光而扭曲变形，浓烟将残破的半边天花熏得发黑，灰尘纷纷扬扬落下，迷了眼睛，她流着眼，隐约中有一个红影立在二楼——“谁！谁在那儿！” 红影消失，恍若错觉。 楼梯损毁，良芷轻轻往上一跃，火苗隐隐晃动下，依稀的角落竟真见着一角灰布的影子。她走近一瞧，青青小小身影躲在阁楼的梁柱后面。 良芷冲过去托住她的脸，“青青，别用力吸气。”浓烟之下，空气稀薄，再这样下去很容易窒息。 她一把将蜷缩的青青捞在怀中，她往下看，木桩在几步之遥，正被焚烧。 二楼快塌了。 青青稍微醒了过来，嗓子被烟呛得小声，“姐姐，没有路了……” “没事，扶稳了。” 良芷施力自二楼跃下，下层的空气没上方那般污浊，良芷正要松口气，往出口去，霎时最后一根梁柱也轰然倒塌，这轰隆一声巨响，随着窜天而起的火苗，旋即耳畔传来一声尖叫，“……啊！” 半边将断未断的房梁咯吱一响，当头坠下。 良芷顾不上旁的，青青护在身下。 …… 有人说临死是能看幻觉，她怎么那么倒霉，来接她的是她最讨厌的人呢？ 蔺家大小姐，素雪泠泠间，一身艳红，如染血的红梅浴雪绽放，她永远忘不掉的，那双凌厉的眼睛，正如欣赏猎物般盯着她。 冷雪都浇不熄这火垛子，灼灼燃烧的尸体，一个人，两个人，三个人……都是她熟悉的面孔。 她觉得无力，觉得恼怒，觉得气愤，然后恨意油然而生，“是你。” 她眼中满出滔天的恨意，恰恰取悦了对方，蔺采儿唇边绽开浸了毒般的笑，无形地说，“来，过来杀我。” 可火海将她们隔开。 火势如无数条火蛇在空中扭动，一寸寸蔓延开来，她往后退一步，那火并没有燎过来—— 她低头，只见搁着一把黑色的剑鞘，短剑不知所踪。 良芷忽而冷静了下。 她摇头，“你已经死了。”她缓缓捡起剑鞘，伸手抽出，一柄短剑竟凭空出现，良芷笑了一下，果决刺向自己的手臂。 冷光一道划开——好疼。 她就这么疼醒了。 良芷下意识抬手，只见小臂一处缠了一圈绷带，药膏在里头让她发痒发疼，她自己在梦里就是这一处的疼吧？ 黑暗中的天花板漏出几处月光，已然安全，而身下的青布粗糙却不刺人，她坐起来，身侧有半旧的青布被子叠得工整，褥单上薄薄一层味道。 抽出底下的一方枕巾，淡淡的冷香钻入鼻端，果然是这个味道，她拧眉丢到角落去。 门咯吱开了，几许光亮，姚咸只一身青布单衣，一根木簪绾发，提灯的那只手苍白而单薄。 她眼看他走近，只递了块湿帕子给她，“将脸擦一擦。” “青青呢？” 姚咸缓缓将油灯置于床头，“她没事。” 良芷这才接过帕子擦脸，“那就好。” “哪里好？”语气凉凉。 良芷顿了顿，仰头看他，见姚咸目光落在她伤口处，“先上药。” 良芷后知后觉，身上是有好几处灼痛，却不明显，她摆手，“不用了，都是小伤。”她想起来，“穆雁蓉呢？” “也没事。” “那就好。若明日她要是说不出穆亭在哪里，我还是要将她关进去。” “穆亭侵吞钱款一事，容娘并不知具体，但她对桐乡民众是真心实意的。” “她知不知情，审了才知。”良芷坐直身体，有些纳闷，“穆雁蓉派你来当说客的？” 姚咸说：“公主何苦为难她。” “为难？”这话仿佛一根刺，良芷冷笑一声，“我大楚八千的将士因为穆亭死了！再说我也没要她如何，冤有头债有主，她顶多知情不报，就算进了狱司，不见得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对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样。” 姚咸语气更淡，“是。是我小人之心，度君子之腹。” 良芷抿了下唇，“别忘了你身份，你没资格告诉我怎么做。”她索性闭上眼，帕子扔到地上。 “你没说错，本公主以后还会要收很多很多个面首，绝不吊死在你这树上！” “嗯。”姚咸像是真的赞赏一般，道，“是个很好的觉悟。” 良芷咬牙，说你不情愿就滚！ 姚咸一声不响，转身起步往外走。 良芷慌了，立刻从后抱住他的腰，这一下她抱得死死的，生怕他跑了。 心里陡然升起的凌虐般的快感迅速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悲伤。 姚咸轻轻的掰她的手。 她咬牙不松。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，姚咸叹了口气，良芷觉得他腰身不如方才那边硬直，才委屈极了道：“你怎么这样啊！” 姚咸转过身来直视她，反问：“我怎样？” “你对我不好！”良芷气鼓鼓又没底气，“我方才差点以为我要死了！” 姚咸垂眼：“公主若是死了，我怕也是活不成了。” “那也好，地府空虚寂寞，拉上你，让你生死我的人，死是我的鬼！” 烛火轻摇，姚咸的眸子微微闪动。 “幸而伤得不多，灼伤是最为难好的。”他低垂着眼，食指轻轻触碰她的脖颈处的灼伤，“疼么？” 只不过零星的火星子烫到的，他不说她都发现不了，“不疼啊。” 她看不到，他却看见了，密密麻麻的水泡。 姚咸默认取出药膏，一处处为她细致涂抹，“下回，还是不要以身犯险。闯火海这种事……公主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，我如何同世子交代？” “可幸亏我去了，否则青青要被烧死了！她还那么小。而且我答应过青青，要让她和她的家人一起回家的。” 姚咸指尖轻触她的额头，施力一戳，“若是差些，你二人都葬身此处了。” “没有下次，没有下次了。” 她把脸颊贴在他胸前。 他身上几分清凉，显然刚用井水沐浴过，有井水的香。 他终于又回来了，柔和的，坚实的，她能触摸到的。 良芷眼眶发酸，“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了好不好……你不想答，以后我就不问了。” 姚咸默道：“不是公主的问题。” “那我就当你答应了。”她眼睛里高兴了些，仰起脸看他，雪白肌肤映得双唇异常得红。 他喉结动了动，徐徐抬高她的下颌。 良芷有些奇道，“做什么？” “先别动。”姚咸靠近，气息隐隐吹拂在她面上，她听见他的声音，“突然想好好看看公主。” 掌下白白净净的一张脸，青涩，鲜活。 他端详她，又张开了许多，从春到秋，才过了两季，她从他手上长大，他白日里一遭，才想起来要细看，缠绵的事情做多了，反倒忘了她年纪才堪堪二八。 年轻，美丽，并只对他伏低。 那么多情，可如何是好。 姚咸的指头贴到她发际，漏出额角的发丝勾得她发痒，她皱皱鼻子，“看够了没有，快让开罢。” 姚咸低垂眉眼，道：“白日我瞧叫公主了。” 说到这个良芷又有点儿生气，没怎么用力掐了他一把——“这么巧，我也瞧见你了，不仅瞧见你，还瞧见你的俏佳人，你的红颜。” 姚咸觉得好笑，公主自己明明在殿里养了小情人，往后估计还会有更多个，现宫里有，宫外也有，而他不过说了个假人，她就跟耿耿于怀，好不公平。 “燕君托我照顾她，我不能食言。” “你还护着他，这人不管发妻，现在发妻走了才知道后悔。怪只怪那燕国人心志不坚。这个不见了去找，这个不去了就来，一副情深意重模样给谁看。” “或许燕君有不得已的苦衷吧。” “你对姬九原怎那般宽容。” “略略知道些前情。” “乱七八糟！不感兴趣！” 姚咸道，“公主有时候聪明，有时候，又笨得紧。” “我就是笨，才比你耍的团团转。” 姚咸的视线落到她身上良久，道：“傻姑娘。” 良芷一听，忽而害怕起来，又死死缠过去，“你不许走！我不许你走。” 姚咸拍拍她毛绒绒的发顶，“我能去哪儿？” 良芷说，“你想去哪儿？” 姚咸想了想，如墨般的眼底闪过笑意：“嗯……若公主对我嫌弃，将我撵走，再不许踏入芳兰殿的大门，我大约只能投诚世子府了。” “你……”良芷两眼一黑，忙道：“不行！不可以！” 她原本是有一丝闷气的，细想一想，是有些理亏——她可一点儿也不想他回到哥哥身边。 “只怕如今问罪得，巴结的，都要来凑凑热闹，怕是要把世子府的门给踏烂了……还是说你也舍不得，要去学那些人求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？” “哪里的话？”姚咸慢悠悠挪动身体坐近，一手轻轻按在她手背上，“只要公主要我，我就是公主的人。” 良芷一瞬又低落起来，“你是我的人，却不会娶我。” “国公，王后，世子，都会为公主挑选最好的郎君。” 这种话她已经听过了。 良芷揪着他一角衣袖，“我不要别人。” “等公主遇到更好的缘份，就不会这样觉得了。会有很多人喜欢公主的。” “是么……”公主仰面，洁白的脸上嘴唇嫣红，越发衬得星眸似水，她细语道：“可我最舍不得你……” “公主舍不得，是因为只有我在公主身边。”姚咸的声音很轻。 公主的眉心微微一动，明亮的眸子凝望着他，“你怎么又说这种话，我自己难道不知道我是如何想的？”她眸里情意绵绵，伸手过去扶正他的脸，“再说了，我一个公主，什么都给你了，你还想有什么……还是你怕死？怕楚渊有朝一日敌对？放心，你是我的人，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姚咸伸手，擦过她湿润的眼角，“我就是该死，总是害公主哭。” 良芷立马嘴硬，“谁哭了，我才没哭，烟灰入眼了没吹干净罢了。” 姚咸薄唇轻扬，并不拆穿，“嗯，原是我看错了。”一只手托住她下巴，让她被迫仰起头来。 然后…… “啊呀！”良芷捂着腮帮，那有道浅浅的牙印，“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！” 姚咸握住她的手，“算扯平了。” 良芷用力锤了他一把，“你可真小气！”却是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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